家里出现小蛇是吉是凶，小灰蛇

我的小时候是在农村生活，与现在富裕的农村很是不一样，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。住的是很老的房子，青砖灰瓦，墙有一尺来厚，下半部分是很大的青砖垒成的，再往上则是胶泥土坯。

那时候是没有听说过空调的，而且每天定时停电，所幸房屋的墙壁坚实，算得上冬暖夏凉。庭院很小，是各种杂色的断砖块铺成，砖缝里生长着杂草青苔，一到晚上，到处响起促织和蝈蝈的叫声，正体现出夜色的静谧来。

木制的窗户嵌在墙里，户枢不蠹，窗棂久经风雨，虽然破旧却不残缺，只是窗户与墙壁的连接处出现了几个拇指大小的洞。

一天放学，闲来无事，我用小木棍扣砖缝里的石灰玩，看见那小洞里有个灰色的东西，粼粼有光，我一时好奇，把小棍儿朝里一戳，那东西竟然动了起来，原来是一条小灰蛇，吓得我连连后退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农村的孩子是比较顽皮的。我没反应过来，一时被它吓退，随后缓了缓神，便不觉得害怕，只剩下了好奇。我找出方形的老式手电筒朝里边照了照，发现它并没有被我吓跑，只是稍微朝里边挪了挪，仍是盘踞在那狭小的墙洞了。

“爷爷”，我跑进屋里拉着爷爷说：“咱家墙缝里有一条长虫，我撵它它也不走，你快看看。”

爷爷被我拉过去，也朝里边看了看，说：“是一条草蛇，想必是墙里凉快，它在里边乘凉呢，这草蛇只吃些蟑螂、细鼠、蝼蛄、促织什么的，与人无害，不必管它。”

我连着几天，经常去墙缝里看，这小灰蛇总是待在那小洞里边，很少出去，想必是已经在这作窝了。

于是我每天放学便多了一件工作，那就是喂蛇。小灰蛇是不怎么挑食的，我捉一些蛐蛐、蝈蝈、蚂蚱一类的小虫子，放到那小洞口边上，过一段时间再去看，已经没了，应该是被小灰蛇吃了吧。

夏天多雨水，刚收了麦子，还没等完全晾干，雨水便已经来了，只得将打好的麦子屯进圆仓里，等天好价高了再粜，免不得发霉返潮。这霉味十足且温暖潮湿的粮仓很容易滋生细鼠，也就是小老鼠，与平时见到的大田鼠不同，这种细鼠个体细小，最大的也不满二寸，动作轻微，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，在各种砖缝柜子横梁壁龛里来去自如，极善于躲避老鼠夹和家猫之类的天敌，让人防不胜防。

这个时候别人家早已经是细鼠泛滥成灾了，可我家却不见细鼠的影子，毕竟我家也不养猫狗，很是令人奇怪。

一天晚上，我提着手电起夜，只听见粮仓边有吱吱的叫声，我壮着胆子走过去，在手电筒的光照下，看见小灰蛇用身躯紧紧的缠着一只细鼠，任由它惊恐的尖叫，丝毫不放松身体，直至细鼠嘴角流出血迹，慢慢的不动弹了，小灰蛇这才放松了身体，吐一吐嘴里的红信子，慢悠悠的走开了。

小灰蛇肚子圆滚滚的，已经是吃饱了的，可粮仓边还有几个被它勒死的猎物，也不带走，就那么扔在地上，好像在对我说：“怎么样，我厉害吧，家里的细鼠都是我捉的哦”。

从此，我觉得小灰蛇非常非常厉害，更是加倍对它好了，就连自己吃的饭，也不管它喜不喜欢，都会分给它一点。时间长了以后，竟然发现小灰蛇在墙壁里下了一窝蛇卵，像个花生一样大，粉嫩粉嫩的，看起来十分可爱。

可是好景不长，有天傍晚，院子里突然传来“嗷呜嗷呜”的猫咪打斗的声音，我赶紧出门，就看见小灰蛇和邻居家的三花猫打斗在一起。小灰蛇扭动身躯，紧紧的缠绕勒紧花猫，花猫则狠狠的咬住小灰蛇的肚子，死不松口气嘴里还发出嗷呜嗷呜凶狠的声音。

“花花，快住口，这是自己人呀！”我着急的喊，赶忙拿来扫院子的大扫帚，按着它们俩，又用小木棍儿把它俩挑着分开，生怕伤着它们俩。

可是三花猫十分骁勇，丝毫不服气，绕过我的扫帚，又想去咬小灰蛇，急得我手忙脚乱，又哄又吓，才终于把它赶跑。三花猫跳上墙头，恶狠狠的回头看了一眼小灰蛇，舔舔带有血迹嘴唇，轻蔑的走开了。

我赶忙看小灰蛇，它的肚子几乎被咬开了个口子，受伤很重，正在地上痛苦的扭动身体，慢慢向前挪动，终于爬到了墙角，钻进砖缝里不见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总是时不时的就去到窗户旁边的小洞里看，可再也不见了小灰蛇的影子，那几个粉嫩的小蛇卵，也不知何时孵化除了小小蛇，只剩下几个空壳，在小洞里安安静静的待着，证明着之前曾有一条很厉害的草蛇在这里生活过。

小孩子的忘性是比较大的。多年以后，由于没有相关联的其他记忆，不知什么时候，早已经把这一切都忘完了。

农村人虽然贫穷，可总是很勤谨的，我的父母就是，他们辛辛苦苦打工种地十数年，除了供家人消费吃喝外，终于存下了点积蓄，在村东头的大路边买下了一片宅基地，盖起了一座房子。相比于老家房子的狭小潮湿，我们迫不及待的搬进了宽敞明亮的新家。

新家面积挺大的，除盖了一排堂屋和东屋外，还能有一个很宽阔的院子，更主要的，墙壁都是红砖水泥，又贴了漂亮的瓷砖，内刮大白，明亮干燥，再也不像老家那样每次睡觉时都簌簌落土了。而且不锈钢窗户和防盗门与墙壁严丝合缝，今后也不必再受老鼠蟑螂骚扰了，实在令人开心。而且我也早已上了高中，一切的生活都和小时候不一样了。

高二放暑假，爸妈都不在家，我一个人在写暑假作业，忽然听见门口有点小小的动静，我以为是老鼠，就拿了扫把出门查看。门墙是很坚固的，唯一的一个小洞就是最下边空调的出线口。

我趴在地上朝小洞里看，竟然看见一条小灰蛇正在里边蜷缩着。妈妈是最怕蛇的，我就想赶快把这条小蛇赶跑。可是它在里边盘着电线，根本撵不出去，没办法，我只能放弃，找了些纸团和胶带暂时从里边把洞口封住，不让它溜进屋里就行。

等转过身再去查看时，小灰蛇已经不见了。“大概是溜到别处去了吧”，我想。

春困夏乏，午休是必须的，我开着风扇，倒在床上沉沉谁去，期间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——

我梦见自己没事在房间里溜达，听见堂屋的矮柜后边有个声音在呼唤我，只听那声音说：“老朋友，老朋友，快救救我，我被困在柜子下边了。”我一时懵懂，问到：“你是谁呀，怎么叫我‘老朋友’？我该怎么救你？”

那声音回答说：“我们从小就认识啊，你以前救过我的命，我是来报恩的，你快把柜子搬开我就能出来了，你别怕，我是你的朋友。”

我正想去移动矮柜，突然脚下被绊了一个隆踵，把我吓醒了来。

我觉得此梦甚奇，赶忙起身去矮柜那边查看，这周围很安静，不像有东西的样子，我将信将疑的搬开矮柜，只发现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墙角的一张黏鼠板，上边正黏着一条小灰蛇和乱糟糟的蚊蝇小虫。

我的内心无比惊奇，想赶紧把小灰蛇拿下来可是它身上粘满了黏胶，怎么也弄不掉，于是我想办法，把黏鼠板拿到外边的沙土堆，一边在小蛇身上撒沙土，一边用小木棒把它从黏鼠板上挑下来。这方法果然奏效，不大会儿就把小灰蛇和黏鼠板分离了。

小灰蛇有些害怕，扭曲着带有黏胶的身体，好像受了不小的伤一样，一瘸一拐的离开了。

我看着小灰蛇离开的地方，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动，一瞬间想起来了，难道它就是我小时候在老家的墙缝里见过的小灰蛇吗？这都多少年过去了，难道它还记得我？

我在它离开的砖块堆里翻了翻，想再看它一眼，可是它已经不见了。

“呵呵。”我自嘲的笑了笑，自言自语的说到：“我真傻，村里的蛇样子都是差不多的，哪有那么巧能再见到儿时的‘小伙伴’呢？我真是睡迷糊了。”

我摇了摇脑袋，甩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，回去准备把搬出来的矮柜复原，挪动柜子时发现，里边竟然有几只死掉的细鼠，看样子像是被蛇勒死的，而且刚死不久。更可怕的，细鼠周围还有一些烧成灰烬的棉花，所幸火已经熄灭了，还能闻到呛人的烟灰味道。

我赶忙把所有柜子全部挪开，又用捅火铁棍朝里边搅动了几下，确认没有明火了，才放心下来。

傍晚爸妈回来了，也很惊奇，后墙坚实的墙壁竟然能被掏出细小的鼠洞。老爸赶紧和些水泥，将后墙的缝隙全部修补好，这才把柜子搬回了原位。

后来我们吃饭聊天时说起，后墙不知何时被细鼠掏了一个洞，现在正是细鼠繁殖的季节，壁洞里都是坚硬的水泥，不利于幼鼠生长，于是细鼠咬穿衣柜，偷了些棉花、羽绒，给幼鼠做窝，可能是大细鼠一时没看清，叼了一个没熄灭的烟头回窝，导致墙壁里着了火，差点把我家点了。

正巧有条小灰蛇路过，把跑出洞外的细鼠都给勒死，又绕着火转了几圈，碰巧把火熄灭了。

原来蛇性清凉，曾有蛇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灭了火。这种事情虽然不多，但老故事里也曾记录过。

“不过是一时凑巧，哪会有蛇来报什么恩呢？蛇本身是冷血动物，它们没有感情的，不要太纠结做梦的事，都是胡思乱想的愿意。”爸爸说。

对呀，蛇只不过是小动物，哪会有人的思想呢？不过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罢了。

可，谁又能肯定呢？

时至今日，我早已脱离了爱幻想的年纪，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大叔。可我时不时的还会盯着路边的小洞看上一会儿，难道我还在期待着什么？